壞人

我在機場協助找回行李,慶大叔跟我一見如故。他是個聲音洪亮,性格粗豪的人。他在檳城置產,需要找人租出去。

雖然我也買了房子,但我在很多方面是粗線條的人,特別是處理稅務、財務,我永遠傻乎乎、盲舂舂。我的保險經紀不知道解釋了多少遍,我到現在只記得被車撞倒瘸了腿可以賠償馬幣一百萬。

大叔只會簡單的幾個英文單詞,他開了一個聊天群,把我和公寓的物業部負責人加進去。我在中間充當翻譯,趁機學了好些房產相關的知識。

但是,學生兄妹的媽媽是房屋中介出身啊,她就可以直接幫上忙了,不是嗎?要是將來我離開了檳城,她就可以繼續幫大叔管理房產。我來介紹吧!但是慶大叔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句話。

壞人太多,騙子太多。

天啊,這是宋大姐自己也說過的。到底這句話背後有甚麼含義呢?後來我逮到一個機會,向宋大姐提出這件事,她苦笑中回答我說:韓國人不相信韓國人。

如果在異鄉得到幫助,欠人情是自然的。但很多心懷不軌的人回到家鄉,卻借這個原因貪圖便宜。我不知道真實性有多大,或許我命中所遇都是上帝精挑細選出來的好人,韓國人一直給我忠實厚道、義薄雲天的感覺。

從韓國人口中聽到這樣的說法,幾乎毀了我對韓國人的整體印象。心痛之餘,我終於明白,為甚麼旅居檳城的韓國人當中其實不缺英語流利的,卻偏偏很多人寧願找我幫忙,選擇相信我。

我顧不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我只知道,有很多人相信我,這就足夠。那我,更不應該不相信自己。

兩位上司年紀大,我知道他們不捨得讓我離開,但是腦子裡反覆聽見《巾幗梟雄》的柴九不停地問:人生有幾多個十年?我必須現在就來韓國,我沒有感性的餘地,我必須採取主動。

我上網參考了不少格式,決定自己扯破臉皮寫推薦信,讓兩位老闆認可、簽署。我在檳城表演藝術中心的兩位上司在馬來西亞劇場界地位深重,份量絕對足夠。

我是劇場的經理,我給很多實習生寫過推薦信,我可以隨手拈來一段鏗鏘有力的文字,把他們捧上天。但是現在的處境卻十分尷尬,對象是我自己。

我覺得把自己寫得剛好,硬著頭皮給老闆發過去。說真的,我很不捨得他們,但我更不捨得遺憾。老闆看過,幫我修改得更好,沒有一家公司會拒絕聘用這封推薦信的當事人。我沒有這樣好,但是我太想緊緊抓住這個機會。

我生命中的貴人,從最初到最後,始終是我的貴人。我紅著臉,紅著眼地,把文件都交給韓國的未來僱主了。

接著,我的命運就掌握在韓國的某幾個公務員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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