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廈門當過經理，但在當年的團隊裡並無下屬，我所管所治是按產品零件的規格、顏色、款式所編制的一套庫存單位系統。聽起來像是很有規繩矩墨的架構，說穿了不過是每天伺候 26 個拉丁字母和 10 個阿拉伯數字串連起來的數千個產品代碼。
我沒上過大學，在 Dell 熬過了 11 年，最後明明可以避勞就逸，枕穩衾溫地渡過餘生，但我是犯賤勞碌命，跨過了三十歲，錢不算多，卻突然感覺步入了假退休狀態。
喔，聽起來超理想的，有沒有？但要是某天不幸被公司裁掉的話，我恐怕已經失去拼搏的鬥志和力氣。而且我這種出水芙蓉燒包又不可能嫁入豪門，適時警悟到這點才不至於死得太難看。
在檳城表演藝術中心擔任經理的時候，雖然重要事務還是得通報長期在吉隆坡的老闆，但位於丹絨道光的劇院算我最有決定權。呼不了風，喚不到雨，但擋風遮雨倒責無旁貸。團隊中從前台到行政，從技術到會計的所有人員都由我監督執掌。這六年所累積，是名副其實的人力資源管理，包山又包海。
來了首爾，我還是一個經理。
韓國公司有一套似乎與年齡掛鉤的衡量準則。如果一個人按「正常」的社會規劃唸完高中，戴過四方帽後走入職場的話，就算從小在何其多元的環境下成長，說得一口流利的英語，學位比總裁還高，都只能先從正式員工中級別最低的「社員」做起。
好吧，或許在另一家公司呆過兩、三年，已經渡過了最低層的磨練，那頂多可以應聘直接跟客戶打交道的「代理」一職。再努力幾年，才可以當上「課長」。不論實際的工作範圍，所有從事商品交易流轉的行業、單位均如出一轍。
公司讓我擔任「次長」，賦予我撰寫計劃書的自主性，但也意味著業績的負擔，還得站在前線進行和維護公司與客戶之間的溝通。說得顯赫一點，就是跳脫了電腦的畫面和內部組織的框架，直接服務客戶。在公司內部，我代表客戶。在客戶面前，我代表公司。說得淺白一點，就是夾在中間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角色。
但我對很多事情都還一知半解，特別是和韓國媒體、政治、經濟、科技有關的典章制度和專業術語，部門內的課長和代理都比我醒目。但小弟 37 歲了，回頭太難。
每個職級都要平均三年的浸禮。雖然不知道自己會在韓國多少年，但表現優秀的話，我可以繼續往「部長」的位置力爭上游，再來還有「局長」。一個部門最巔峰就是「理事」，甚麼事都要理。越高，責任自然越大。
在馬來西亞，我們的社交禮儀不同，就連對職權最大的上司幾乎也是直呼其名，最多偶爾記下幾位拿督。
而在韓國，職級比姓氏重要，姓氏比名字重要。就算忘了對方的姓名，只要記得職級，就不會尷尬。小心為妙，我在手機裡面開始記錄每個人的頭銜，才不至於出糗。
喂，申部長！您好，找我有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