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人以財謂之惠,教人以善謂之忠,為天下得人者謂之仁。
這是孟子說過的一句話。把錢財分出去叫做「惠」,對別人善言教導叫做「忠」,為大事業物色到人才叫做「仁」。我想這兩千多年以前的智慧,到了今天依然管用,依然是至理名言。我非常相信人才的重要性,大至國家的建設,小至文化的蘊育,各個領域無不有適當的人才方能蓬勃殷盛。
我沒有唸過大學,沒有甚麼高等教育背景,20 歲那年正式賣身給社會以後就不再回頭去讀書。說工作經驗,我還算有點沾沾自喜之處。但提到學術,我恐怕就是閉門造車。因為家裡的經濟條件不足,我一直都很羨慕甚至妒忌可以循次而進地完成學習,發展出專業的同學。有這種想法並非抹殺每個人在成功背後所付出的刻苦和辛勤,但人生的際遇總會促成不同的成果。我活得很好,但所在行業卻未必是自己最熱衷的範疇。
廈門八年,由於是公司內部的安排,並不完全是我個人的意願出走,我從來沒把自己看得很優秀。當然,我理解做人應當謙卑敬慎,只是當我們的國家讓更多景星麟鳳在海外的草原上播種的同時,我自己也走了出來,不自覺有了靠攏「外流人才」的虛榮心。
馬來西亞整體上不懂培養和造就新人才,現有的也缺乏基礎策略去善用,因此一個接著一個出走異國他鄉。好些中學同窗聽說我來韓國,多數深表不解。「一般」情況下,除了十八般武藝全通的新加坡,大家似乎都可以理解去歐美和澳紐的動機,也可以明白中國人民幣的誘惑。喜歡搞表演的,有好些紮根臺灣。就是韓國,似乎沒有人可以理解箇中契機。首當其衝,語言本身就是一個挑戰。
在檳城的表演藝術界中有一個後輩帶著舞步,十多年前就跳到了首爾。消除了早期的語言隔閡以後,阿賢在韓國做過各種樣式的舞蹈嘗試。獲獎是其次,無數讓他發揮所長和突破創作的機會才是關鍵。
2014 年,我在檳城表演藝術中心舉辦的一個比賽中就見識過他的舞藝。從首爾返鄉參賽的他,除了令人折服的技巧和底子,最讓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還有在幕後和其他人員相處的態度。比賽進行四天,賽前簡報和賽後離場時會看見他向舞台管理團隊行禮,感謝大家一整天提供的協助。這種窩心的禮數,是相對少見的。像阿賢一樣的人才外流後,吸收到的不光是專業中所需的精金良玉,更有異鄉文化中的談吐風雅。
人才外流,在韓文的漢字詞彙中可以說成「頭腦流出」。字面上,我們或許會覺得冷僻,但頭腦正是我們在競爭中繼續思考所需要的最核心的價值。任何時代的經濟成長驅動都要靠創新,當一個國家不斷失去優秀的頭腦之際,我們剩下的可能只有執行苦力的軀幹。
以阿賢為例,舞蹈所需要的卻不僅是頭腦,還有構築他專業的肢體、動作呢?這些都是無法輕易找到替代的軀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