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韓國人來說,陽曆八月十五是結束日本殖民統治的戰爭勝利紀念日,叫光復節。而陰曆八月十五則是慶祝秋季豐收、家庭團圓的美好日子,是西方人眼中的「韓國感恩節」。
我雖然不是破碎家庭出身,但成長的過程中也有不少無法釋懷的缺陷和遺憾。特別是到了高中時期,父母招惹上了賭博和錢財的糾紛,大耳窿上我們家拆床架、搬電器抵債。
我只能比同齡人早一點出來社會謀生,無法繼續肄業。更重要的是,我特別羨慕別人家兄弟姐妹間有說有笑。我和自己的兩個親弟弟沒有談話的空間,感情極度薄弱,甚至長年不聯繫。
韓國人只要混熟了,同輩之間就會很輕易地稱兄道弟、呼姐喚妹。站在「做人」這個立場上,我很感恩自己並沒因為家庭生活不如意而誤入任何歧途,很感恩身邊還有許多人引導我走向成功。
我在許多時候,不管是從前的公司也好,參與過的劇團也好,甚至同窗之間也時常扮演一個前輩的角色,絕大多數都是發言和提出指令的人。但我在韓國人的社交圈子中,卻很巧合地一直都是弟弟的身份。
上班以後到現在,都沒有和朴大哥見過面。趁中秋連假,他抽空帶我到全城最知名的人參雞湯館吃一頓,看看我適應新生活了沒有,氣候轉換了有沒有注意健康。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囑我錢包裡要放一張卡片,寫上他的名字和聯絡處。說要是有一天在路上暈倒了,警察和醫務人員可以很輕易地找到他。說馬來西亞的家人太遠,在韓國就把他當家人,要是生活上有任何不便,要隨時開口。
吃完飯開車送我回家,他和嫂子想看看我居住的環境,沿途還拉我去了 Homeplus 超市。洗衣粉有沒有?沐浴乳?鍋子?雞蛋?還是要毛巾?買了好幾袋的日用品給我。那一刻我受寵若驚,實在不知道應該說甚麼才好。嫂子察覺到這點,輕輕和我說:韓國的前輩基本都會這樣的,能讓你叫一聲「兄」,就必須確保你過得好,不受人欺負。
韓國人居然在中秋節發花紅。今天下午人事部發了郵件,說中秋節的二十萬「賞與金」已經過賬,預祝大家返鄉的路上平安,節日愉快。如果有看韓劇,應該知道上司要是還埋首在座位上,下屬是不敢準點下班的。
我的上司崔先生在部門的聊天群裡交代,今天要是手頭上沒有甚麼工作,就提早兩三個小時自行下班,不需要察言觀色。崔先生在信息的字裡行間,希望大家退了勤,去買杯咖啡喝,感受一下生活的美好。
秋夕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傳統節日,感覺比農曆新年還大。韓國人會趁這個佳節回到家鄉掃墓祭祖,機場和火車站都會上演國民大移動。甚至諸如新世界、現代等大規模的百貨公司都會有禮品運輸的臨時部門,替顧客把採購的貨物打包好,高效率地送往家裡,省得大家一抽二拎的。
我生長在充滿人情味的檳城,而在物質生活水平超高的首爾,既野心勃勃又愛炫耀青春,大家都在嘗試超越大家,說不定人情冷漠。但在這裡接受到的人情味,卻也同樣是排山倒海的。
韓國人在春節祝願新的一年福氣滿滿,但在秋夕卻說:不多不少,能像現在一樣就剛好。我不貪心,我在自己最嚮往的城市有一份安定的工作,只要能繼續努力保持這樣,就剛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