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廈門的八年,好像只回家過了兩次年。
這是我在首爾的第二個農曆新年,這裡比廈門距離檳城更遠。這兩座基本上都是移民城市,定居首爾的近千萬韓國人當中有一半以上都不是本地人。春、秋兩大重要節日一到,國家規定至少會有三天假期,遊子們就會返鄉和家人團聚,人去城空。
作為馬來西亞的唐人,從小受東西方文化的影響,更知道國內其他民族也有各自宗教或文化意義上的「新年」,因此陽曆一月「紅毛正」和陰曆正月「唐人正」的概念對我們來說並不陌生。韓國在古時候屬中華文化圈裡的朝貢國,許多習俗的結構和形式都深受中原影響。甲午戰爭以後開始被日本統治,原來的陰曆年變了「舊正」,被日本政府強制推行陽曆年的「新正」來取代。
傳統上,韓國人過年叫「過歲」,很巧合地和「課稅」完全同音。曾經有人借題發揮,說如果「二重過歲」就等於「二重課稅」,是一種浪費和暴殄的行為,因此要論證廢除舊正,與世界通用的習慣接軌。而在我的認知中,韓國人整體在邁向現代化和民主化之餘,相當尊重既存的傳統文化,絕不會輕易放棄,所以今天春節才會有連休的地位。
這種在檳城滿堂嫣紅的喜慶佳節,我現在已經沒有太多的期待。或許是因為長大以後,獨立生活了很久,許多事情都是自己一個人搞定,跟家人互動和相處的想法加速消失。
我從小就跟父母沒有太多的交流,一直都很少感受到家庭的溫暖。高中畢業之後,又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父母因為賭博,欠了十幾萬的高利貸,原本就不算富裕的家裡陷入了困境,害怕隨時有人上門搗亂。
一直硬撐到我找到一份臨時的工作,很自私地想避開家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氛圍,就搬出去了。事情爆發以後,父母連夜逃亡,留下的債卻不僅是地下錢莊。幾乎所有我叫得出的親戚街坊,原來都借過錢給家裡。我又何來顏面去拜年?
「回家」對我來說,便成了歷史名詞。
現在過年,是我可以真正讓精神休息的時候。因為首爾的絕大部份店舖都會關門,而且一般落在一月底、二月初,氣溫零度上下,冷得連眼淚都會馬上凍掉,我會乖乖躲在家裡吃快熟麵,睡足十二個小時。
反正我從小到大最多收到馬幣 200 令吉壓歲錢,39 歲的大叔可以避開幾場催婚催生的災難,也是一件可喜可賀的好事。通過 Facebook 和 WhatsApp 祝福一下,老人家也不用替我的人生大事操煩。不過最近有人因為老是追問鄰家單身漢幾時結婚,而惹來殺身之禍,我想很多長輩開口之前也應該都會三思。
恭喜發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