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養

在韓國江原道平昌郡舉行的第 23 屆冬奧會,再過幾天就結束。這幾個禮拜和歐美客戶通電話開會,不時會被問及韓國人對冬奧會的關注。我自己對運動項目不太感興趣,倒是有關日本男子花式滑冰代表的一件「小事」吸引了我。

今年單人組由日本攬下頭兩名。金牌得主羽生結弦在銀牌選手宇野昌磨接受媒體訪問的時候,彎下身幾乎整個人趴在地上從其背後爬過,以免自己也出現在鏡頭面前,而影響了對方的螢幕神采。我一直覺得只有品德高尚的人,才能如此謙卑地放下世界冠軍的身段,不搶別人的風頭,毫無架子。這一小舉動被記者拍到,在日本被登了出來。

我把這一小段花邊新聞轉了給唸過日文系的小韓看。他向來挺尊崇日本人的禮節,很不好意思地說,在韓國恐怕連跟比賽毫無相關的國會議員都會擠進來沾光,搏出位。既然不是本國人,我自然無法真切體會生長為韓國人對自己國家和民族的感受。我是一個拼了命也要來韓國的馬來西亞人,單憑一廂情願的個人偏私不足引證,但畢竟也在這個環境中生活了一段時間,有籠統的印象。

教養這種東西必須從小著手。

我住在首爾一個很典型的住宅小區,在喧鬧煩囂的市區上班,週末會到處瞎逛,每天的生活中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我對韓國人的整體感覺始終良好。去年第一次回檳城渡假,飛機抵達吉隆坡的時候,候機廳兩個小孩互相追逐嘶喊,另一邊有個父親抱著兩三歲左右哭得呼天搶地的孩子。那一刻我才驚覺自己不在韓國,因為我想不起日常中有這樣的畫面。

平日和同事吃午飯,在公司裡職級低的員工會主動鋪張餐具、紙巾,倒開水。乍聽之下是非常明顯的階級劃分,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幾乎整個社會都在遵循這樣的觀念。我並不推重存有害怕敬畏的關係,如果人和人之間的交際必須通過對前輩的恐懼來處理,那所有體現出來的教養都可能只是表面、虛偽的。但或許每一種文化都有外人眼中看來的正負各一面。韓國人從小受儒家教育影響深,講究禮儀和輩份。每個韓國人都知道今天屈身向年資高的人恭敬,自己也會有成為前輩的一天。

韓國的大學有設全校可以共同選修的各種課程,被納入「教養課」當中,旨在讓學生能廣泛接觸社會所需的各種知識,以拓寬視野,增加互動,並希望熏陶出更有沉潛道德和內涵的新一代。

馬來西亞人的教養方式不一樣,日本人和韓國人嚴謹和兢兢業業,我們隨性和從從容容。我不敢說我們哪裡比別人更勝一籌,也非相形見絀,但自然各有可取之處。如果對傳統的教養有一份堅持,從中攝取其優良的精華,再在東西合璧的新世代中逐漸摒棄不合時宜的包袱,求得平衡點,那就最好不過了。

奶奶教我從小不能隨便用第二人稱,在長輩面前用「汝、你」這代名詞是不禮貌的。就算在彼此的交談中提及她老人家,也只能不斷直接用「阿嬤」來代替。這種說法似乎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已經好久好久沒聽到有人這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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