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

媽媽不會做菜,我從小到高中為止都是在吃奶奶的手藝。她做得一手好豆腐,不管紅燒、脆皮、香煎,還是和肉碎拌在一齊煮,永遠都會讓我饞涎欲滴。

啊,日本豆腐!和奶奶去巴剎買菜,其它豆腐都是攤位上挑的,唯獨是日本豆腐有塑膠包裝,身份顯得不一樣。我一直不知道為甚麼會有這樣一個名字,直到 2003 年左右去了廈門。

因為從港劇和奶奶口中聽說過太多戰爭的描述,感覺中國人對日本文化一定非常排斥。和同事一齊的餐桌上卻居然出現了日本豆腐,百思不得其解。當時才 25 歲的女同事說:這豆腐很軟嫩,很鮮滑。像日本鬼子一樣,筷子一插一戳就粉身碎骨,再把「他們」吃了。

原來是反映對日本人的怨恨。真的嗎?網絡普及以後一查維基,才發現根本就是日本食物。原本叫玉子豆腐,以雞蛋為原料,只是做出來像豆腐,實際上根本不是。但很多中國人把自己的民族自豪感捆綁在食物上,吃下肚子洩恨。

我很喜歡韓國的純豆腐鍋,格外軟嫩滑爽,再混合蔬菜、海鮮、苦椒醬等,完成前打下一個生雞蛋配白飯食用。辛辣開胃,是我最常吃的晚餐定食。

豆腐對韓國人來說有不一樣的意義。

我沒有生過甚麼大病,沒有甚麼脫胎換骨的經驗,但知道從監牢出來或遇過災難的人,入家門前跨過火盆,再用柚子葉燒的熱水洗個澡以保平安、去晦氣。而韓國人,卻會吃用豆腐做成的食物。

據說從前韓國的食物供給不足,平民百姓缺乏魚肉,而豆子富含人體需要的蛋白質。我們在馬來西亞把入獄開玩笑說成吃咖喱飯,而韓國監獄中的人都吃「豆飯」,每餐都得以攝取相當的營養。

離開囚房或者擺脫了煉獄般的非人生活,就必須吃豆類的製成品,也就是豆腐。脫離了豆子原本的模樣,成了再製品,意味著洗心革面,從此不需要回顧不如意的事情,可以重新做人。

豆腐純潔白淨,入口不用咀嚼,容易消化,基本上可以配任何其它食材烹調出許多種不一樣的食物,寓意著人生可以重來,可以融入社會的不同領域。

作為四份之一個客家人,我最愛釀豆腐。我一直覺得這是一道充滿哲理的食物。豆腐、芋頭、羊角豆、苦瓜,甚至辣椒都有肉餡,像體驗過酸甜苦辣,練就一身豐富閱歷的人生。當中的煎、燜、蒸、炸,樣樣具備。喜歡甚麼佐料自己做主,隨意添加,湊合成一大碗色香味濃的佳餚。

要是韓國也有就好,夏天吃起來肯定痛快。冬天,肯定暖胃飽肚。人生不一定要重新開始,學會品嚐箇中滋味,像一碗釀豆腐,涵養實在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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