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我們在馬來西亞分開兩個日子,韓國人在 5 月 8 日慶祝「雙親節」,一次搞定父母。對單親家庭長大的人來說,免去了一份情感上的尷尬。對於家庭並不和睦的人,少了重疊的遺憾。
我和父母之間的關係一直不好。
其實也並不惡劣,只是家裡後來又多了一些和賭博有關的錢財糾紛,搞得亂七八糟,變得我和他們更加疏遠了。
我有很多零零碎碎的回憶。記得很小的時候,和爸爸在停電的夜晚玩墻壁上的手影遊戲作樂;還有一次畏寒發熱,出丹生疽的時候,媽媽帶我去讓中醫刮痧,痛得抱著她呻吟的片段。
不知道是因為我不懂事,還是冷血無情,我只有高中畢業以後獨立生活的點點滴滴才最清晰。我花了整晚時間去追懷和父母之間溫馨的互動,卻發現真的少得可憐。
我一直覺得他們不會打理家庭,在親子教育上不勝其任。我的童年,甚至讀到了中學時期,只有奶奶和姑姑給我留下印象。我們家經營的咖啡店就在住宅樓下,早晨是奶奶把我叫醒吃早餐上課,回到家也是和弟弟相處的時間比較多。
奶奶說,媽媽連尿布都沒換過。姑姑說,爸爸也沒怎麼把我們抱在懷裡過。我對「家庭」這個單詞特別冷感,雖然對家庭生活心嚮往之,卻也同時無法拼湊出其樂融融的天倫畫面。
不過,我也明白一個道理。
戀愛談不成,可以分手,結了婚也都可以離異。相識再多年,就算一齊共穿同一條內褲的好朋友,都可以翻臉不認賬。但父母、兄弟姐妹,是我無法選擇的親人。我再不願意,都無法否定這種骨肉之情。
所以,就算爸爸和媽媽因為賭博、欠債而破壞了原有的家庭,不說一句就躲到了吉隆坡隱居多年,我也試過主動去挽救這段血緣關係。
媽媽是祖籍文昌,講海南話的人。這個語言成了我和她保持交流的主要理由。我在 2014 年 10 月,拉攏了在網絡上以唱海南話歌曲聲名遠播的麥英 (Mai Eng) 合作,在吉隆坡參加了一個 10 分鐘話劇比賽,破天荒以海南話演出,目的是為了讓媽媽看,新鮮感十足。
比賽開始的前一晚,我安排好時間第二天黃昏過去接媽媽吃飯,準備帶她到劇場來看表演。也想像了演出結束以後,和麥英之間歡愉的會面和對話。
但人生的許多遺憾,總在出其不意之中突然襲擊。凌晨三點多,媽媽在如廁的時候心肌梗塞,沒來得及看過我執導的小品,就過身了。
把遺體送到醫院登記的時候,我看著她躺在袋子裡面無血色的容顏,突然間許多很長時間以來被遺忘掉的事情不停在腦海中刷屏。
可能因為是媽媽從來都沒有過的表情,那一刻,我特別用力去回顧我們之間該有的一切畫面。
我是一個會奮不顧身往前看的人。就算再難受,我都知道會有過去的一天。活在當下,也肯定會有喜怒哀樂。珍惜眼前人,也必然面對生離死別。
至於現在要怎樣改善和爸爸的關係,就是人生往後的另一個考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