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做過一個相當靈異的夢。
我和奶奶一齊走在一個山城裡,環繞著我們的是鱗次櫛比的組屋群。我們逐家逐戶,逐棟逐層地,很明顯在找一個人。
打開了好多扇門以後,終於在其中一個住宅單位,一個約莫 60 多歲,神安氣集的男人坐在門口,奶奶走了進去,回頭揮手示意我離開。她說找到了,說我可以走了。
奶奶在那不久後就逝世了。我在鐵盒裡發現這個男人的照片,全身起雞皮疙瘩。也這才突然聯想到,那個山城很像壟尾山莊,爺爺的墳墓就在那裡附近。
爺爺比奶奶大 18 年。
她 18 歲出嫁的當天,第一次見到這個足以當自己父親的丈夫。但上世紀 30 年代的農村,沒有機會接受教育的窮等人家,自然就是盲婚啞嫁了。
我想爺爺應該是一個對未來充滿希望和憧憬的人,為了更好的生活,大膽離開故鄉,我有遺傳到這點。如果不是同村的人說去南洋可以改變個人和家族的命運,我就不會是馬來西亞人了。
爺爺生長在溪東村,環境比較好,唸過書,經營一點小生意;奶奶來自好幾公里以外的上梨園,更典型的農村,出身卑微,是比較特殊的福州客家人,不識字。
這趟尋根的旅途中,最讓我驚訝的是,爸爸的遠房堂嫂是我在溪東村遇到的第一個「親人」,居然這麼多年以來,都和奶奶在上梨園的家人保持一定程度的聯繫。
他們沒有血緣關係,但青口鎮本身不是一個太大的地方,幾乎大家都認識大家,很多人世世代代都留在同一個地方。姓黃的老人家們都已經不在了,她自己的孩子,我的遠房堂兄弟姐妹們,都在中國其它城市工作。
當然,沒有多少年輕人願意留在沒有發展條件,沒有特色景點的鄉下。只剩她一個在村裡開一家食雜店,生活過得簡單安逸。
全村說話稍微有點份量的長老們幾乎都出來見識遠從馬來西亞過來尋根的我們。頓時小屋裡面都是湊熱鬧的人,原來大家都會說普通話,早前刻意裝傻為了試探我們的底細。
怕我們曬了幾小時太陽,餓壞了,左鄰右舍跑回屋裡煮了蛋湯、扁食來把我們塞飽,聽我們講一講遙遠的馬來西亞。
隔壁只會說家鄉話的 80 高齡老婆婆娓娓道來,說奶奶是另一條村子過來的,非常賢淑的,很會燒菜的,入門以後連續生了兩個兒子,很光宗耀祖的。
這時,姑姑皺起了眉頭,試圖在自己的童年回憶中,去拼湊一段她曾經聽過,卻印象已經開始模糊,塵封在過去的故事。
遠房堂嬸拍了一下大腿,說吃完要帶我們去上梨園,去找奶奶的家人。說前兩年春節還見過一次,應該還有老人家健在。
大概幾公里的路。
在 2004 年 5 月的那一天,要特別叫車,顛簸晃擺地開過去。而在 1938 年,用四人轎子把奶奶抬過來送嫁,想必路途更加崎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