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所有展銷會都取消，我們公司失去了不少線下的活動業務，也只能繼續逆風撐船，期望接下來的幾個月得以絕處逢生。
業績雖然減少，但部門上司並不希望影響到團隊的士氣和向心力，堅持提議搞一次「會食」，畢竟上一次已經是去年底的事情了。大家出去開心地聚餐一頓，順便聯誼親睦一下。在聊天群裡通報以後，部門裡所有職員幾乎立馬回覆響應。
可惜，線上和線下的反應並不一致。
「為甚麼會選擇星期五？」
「我們這次吃甚麼？」
「次長覺得會續攤到幾點？」
「可以不要去嗎？」
「每天平均 40 個新增病例耶。」
因為像我這種平易近人、親仁善鄰的次長，跟上司像朋友一樣吃飯閒聊，跟其他人像同學一樣工作嬉鬧的性格，自然大小通吃，掌握的情報相對多，大家開始向我諮詢上司這幾天的心理狀態。
這個一般會影響目的地餐廳的位置。
知道目的地後可以深入研究並列在附近，符合續攤條件的場所，繼而總結出玩到幾點的可能性。而問題背後的核心價值卻是隱忍不發的勉強，很明顯大家寧願正常下班，甚至加一點班後回家，也不想參加部門的聚餐。
韓國的「會食文化」重點就是續攤的能耐。吃完「一次」的正餐以後就會當場商議續「二次」甚至「三次」攤的場所，通常不是繼續喝酒，就是高歌狂歡，也有人半夜去練習棒球。
結果上司決定下午 5 點就離開辦公室，去步行 10 分鐘能到的烤肉店。提前下班的主要原因就是形式上遵守社交距離，避開吃晚餐的人潮。再來，就是儘量早點結束，不用玩得太夜。
吃完第一餐的烤肉，人均喝過四杯燒、啤混合的炸彈酒後，其實並沒有多少醉意。上司問：接下來到哪裡去吃第二頓？想去就去，想回家的就回家。不強制，看著辦。
然後他強調：不要察言觀色，去不去，自己決定，大家不要互相影響。
結果整個團隊十二個人，只有我和出乎意料的三個 20 代年輕人願意留下來，而且還是平常很少開口說話的內向派。
一看錶，才八點耶。但三份之二平常活潑得很的同事卻選擇回家。
說家住得遠，但每天還不是這樣上下班；說陪男女朋友，但會食不是今天才決定的，約會應該早就調整好才對；說身體疲勞，但第二天是雙休週末。所以，不想參加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不想參加。
人際關係這種東西有時就像一棵樹，要累積多年的悉心栽培和灌溉才能茁壯成長。我們公司大概每個季度聚一次餐，一年也就最多四次，今年因為疫情緊張也根本沒聚過。
今晚，上司看穿了大部份人的態度，鄭重向我們幾個很夠義氣，留下來陪他續攤的忠臣說到，從此的聚餐將完全民主化。
真心願意去的人，才去。不想去，可以完全不參與，連第一餐都不需要去。不甘願，覺得勉強，直接別去，也不稀罕你的理由。去的人，就按定好的整體預算平分，人均吃得更貴、更好。
你說，下個禮拜把這個制度提出來以後，會有人敢提前回家嗎？想起上司提出這個建議時候的一臉紅酒膜，我開始擔心禮拜五那班叛徒的下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