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場

我對表演的嚮往,大概從骨子裡就帶著。

從小,我便有種在眾人前「拋頭露面」的表演慾望,喜歡那種被目光聚攏的感覺。合唱團、話劇社,但凡有機會,我總是躍躍欲試。舞台的魔力,在於它能將一段濃縮的人生,在聚光燈下呈現給觀眾,而那份交付的過程,對我始終有著最原始的吸引力。

高中時期,戲劇成了我最投入的寄託。我在考 SPM 那年,代表鍾靈參加檳威中學生戲劇比賽。我演一個 70 多歲的老人,配角之中的配角,台詞寥寥,好像就不過 3 分鐘的演出。更戲劇性的是,當時我水痘剛痊癒,整個人精神萎靡,臉色想必也很差。

就是頂著這樣一副狀態,我踉踉蹌蹌地揣摩那份年邁的滄桑,居然還出乎意料地捧回了一座「最佳表現演員獎」。那尊獎盃,像一顆火種,竟然讓我確信自己與舞台之間,或許真有一線微弱的緣份。

後來去了廈門,生活的軸心轉了向,卻沒想到公司裡竟也聚集了一群愛好話劇的同事,組了個業餘的劇團。我自然想湊上前去,但現實很快讓我冷靜下來。公司裡比我更渴望在鎂光燈下粉墨登場、更享受台上一分鐘的人,比比皆是。然後,我更清楚自己並沒有一張足以擔當門面的臉龐。

在視覺先行的舞台世界裡,往往意味著與核心角色絕緣,這是個心照不宣的現實。我從那時候才意識到,擔當不了主角的人,總要爲了一個幾分鐘,甚至幾十秒的出場,整晚守在後台,沉浸在角色的情緒裡,卻與前台沸騰的演出隔著一道幕布。

那種感覺很疏離離,甚至有些孤獨。更折磨人的是,我生怕自己這個「小不點」有一絲差錯,一個眼神不對,一個走位慢了,就會壞了整齣戲的節奏,連累了全組人的心血。

既然沒有資格成爲眾星拱月的焦點,那我不如換個比較安全的位置,免得自己難過。

既然無法獨占鰲頭,何不嘗試成爲托起整場演出的人?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推開了一扇新的門,我開始嚮往自己在幕後的體會。當然,人生更大的轉折,在於一個近乎任性的決定。

離開廈門回到檳城,竟是爲了想要真正投身表演藝術工作。但我從來不是那種胸懷大志、能爲一件事焚膏繼晷到生命盡頭的「偉人」,我有的只是一點不甘熄滅的熱情。

但老天爺似乎格外眷顧我,沒讓我嘗盡藝術家清貧奮鬥的苦澀,直接給了我一個夢寐以求的位置——檳城表演藝術中心的主管。霎時間,我從「參與一場戲」變成了「接觸無數創造戲劇的人」。我爲藝術家們協調場地,策劃活動,解決難題。

舞台的魔力不再僅限於演出那兩小時,它瀰漫在策劃的會議中,藏在糾結的預算裡,閃現在藝術家靈光乍現的談話間。那是我回憶中最豐盈和快樂的工作時光。每天睜開眼,都是與「美」和「創造」相關的事。

然而,人生總在不停地權衡與選擇。一個夢想實現了,地平線上又浮現另一個更遙遠、更誘人的召喚。

爲了來到韓國,追尋另一種生活的可能,最終還是毅然將一切放下,再次收拾行囊,離鄉背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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