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們說,韓國人特別注重「情」,常以多「情」的民族自居。而人和人之間的情卻異常微妙,有者需要花很長的時間去經營、維護,但有者只要簡單的小聚就能持久、保鮮。不一定要經過錯綜複雜的溝通去協調和聯絡,有時候只要小餐一頓,甚至燒酒一杯就足夠。
白天在公司上班的言談舉止恭恭敬敬,一旦退勤後出來吃飯的時候,卻可以大幅度放下身段,話家庭、說時事、談娛樂、論政治。對於許多馬來西亞人,結束一天的業務之後還要對著上司和同僚強顏歡笑,偶爾感覺無奈,而且絕大多數時候還要自掏腰包平攤費用。
但在韓國,年齡上或職稱上的前輩提議出來吃飯,如果事前沒有清楚說明,自然就是身為長者的全數買單。而且,自己部門成員的聚餐幾乎不涉及工作內容,大家都能適可而止地開玩笑、暢所欲言。
我向來不好杯中物。在馬來西亞的時候,沒有喝酒的習慣。去了中國也只有吃燒烤怕上火的時候來一罐青島。年輕的時候可以很任性,不要就表示不要,不喜歡接受別人勉強。
而現在邁向四十,已經是有點社會閱歷的大叔,要懂得觀人於微而知情識趣,因此能配合的新鮮事我都會大膽嘗試。我要當生活中的韓國人,這是人生的下一個目標,就要學會迎合當地的社交禮儀。
韓國人聚餐無酒,是匪夷所思的。大家普遍認為喝酒是促進溝通來解決問題的良策之一。我們在華文中說「酒後亂性」,而韓國人坊間流行「醉中真談」這句話。醉了,就算出言略綽無禮也時常會得到相較平常更寬大的處理。大家似乎特別體諒因為喝醉而做出的一些幼稚的事情。
喝酒主要看身體能否負荷,能撐多少撐多少。反而是在桌上推杯換盞間,斟酒和敬酒的過程才是真正體現禮儀的行為。除非寂寞孤魂喝悶酒,否則在韓國文化中絕不能給自己倒酒。為對方添杯的時候,左手扶著右手拿酒瓶;自己喝完了,會悠悠地舉起空杯往前遞,示意對方代勞。
若身為晚輩,喝酒的時候不能當面對著長輩,必須側臉一飲而盡;對方看你酒杯空蕩蕩,就會為你提起酒瓶,等你醒目回應。還有許多酒桌上助興的遊戲,都能寫成論文。
部門中有個年輕的女同事對酒精敏感,從小到大都不喝酒,是韓國人中的少數。即便徵得上司的理解,在聚餐的時候也要倒好一杯放著,假假做一下樣子。
韓國人豪邁活潑、利落灑脫,喝得痛快而第二天居然還能正常出勤,已然形成一種民族特色。住下來幾個月,我也好幾次喝得酩酊,步履蹣跚地搭地鐵,但平安回家。幾乎每個週四、週五晚上十一點以後,都會看見不少暢飲後狀態恍惚的大叔。但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怎麼聽過酒後鬧事的新聞。
燒酒比啤酒烈性更高,首爾幾乎每一條街都會有喝酒的地方,但它對我而言依然是絕對安全的城市。至於為甚麼有些地方的啤酒節會被輕易冠上罪惡之名,我依然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