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歡《小王子》,相當欣賞的作家張曼娟曾經也出版過一套有聲書《再見小王子》。其中一段最為印象深刻的,就是小孩和大人常常在認識一個人的時候,感興趣和在意的總是不一樣的東西。
不同國家的人之間對彼此的好奇心也有類似的差異,比如說馬來西亞人向我談及韓國人的時候,最關注的幾樣事情中,排行第一的居然是:這個人有沒有整過容?
首爾最有名的整容街狎鷗亭和我公司就只隔了兩個十字路口,同一條大街。有時候在附近移動都會看見頭部浮腫,纏著繃帶,像剛從手術室走出來的年輕人。從前每每提起整容,似乎對很多人來說都是一個近乎禁忌的一件事。我的房東慶大叔也蠻抗拒這個行為,他曾經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我們的身體乃父母所給,應當對之愛護並不使之受到損傷,才算盡到基本的孝道。
然而時代不斷變遷,許多道德和社會觀念也不斷在顛覆。今天,臉部貼滿膠布托著彈力繃帶,大庭廣眾自豪展露整容手術的過程,卻像是一種權利的象徵。我的身體,由我做主。我覺得追求美好事物一直都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天性,而並非每個人生來就是世俗眼光中的美好。
但顯然,美好可以是多元並且自主的,任何事物都可以為「美好」一詞賦予新的定義,任何人都應該有讓自己變得美好的權利。而且改變自己的外表,對於探索內心的真善美也絶不造成任何矛盾。
我長相超級平庸,而且偶爾有略嫌不雅的小動作。凡夫如我,也會花錢在西裝革履上,務求讓自己有帥氣迷人的一面。不是每個人都會聽到我所說,讀到我所寫,所以不知道我的品德和內涵,但走在外面大家就一定會看到我所穿,容易讓人有先入為主的各種想法。我堅信任何人都可以美得與眾不同,有經濟條件改變自己的儀容應該是向上的行為。
阿懇來自峇六拜,是旅居首爾的檳城人當中,唯一從事整容和塑身行業的。雖然現在還只是擔任主醫師的助理人員,他每天的工作除了在研究室裡進行各種測試,也在手術室裡從旁真槍實彈諳習。據他所說,韓國女生最喜歡的就是纖細長腿,反而臉部的改變還不是最多的。
由於每天都接觸各類改變容貌的要求,他熟知自然與人造之間的細微差別。和他出行,在地鐵站看人來人往,他可以輕易地一眼看出對方臉部的整容痕跡。我作為外行人,根本連聽完他的解釋都還是一頭霧水。
許多人總會把改變外觀的 aesthetics 和護理妝扮的 cosmetics 混為一談。阿懇瞭解通過開刀易容換面的技術,卻並不熟悉哪一支潤膚乳、哪一款面膜。這是兩個沒有必然關聯的行業。馬來西亞沒有施展的平台,他要不留在韓國,要不去其它國家發展。有時候具備優秀的醫療資格,卻英雄不一定有用武之地。
我快四十了,買皮肉之痛去修飭五官已然無法改變我醜過的歲月。設法凍齡和留住煥然永駐的青春,才是我的追求。現在開始有脫髮的煩惱,一問之下才知道植髮最起碼要花掉我兩個月的薪資。我接下來應該多多請阿懇吃飯,和他培養感情。有朝一日他自己開館執業,收我半價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