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代

朴大哥在原來的公司呆了很長時間,貌似做得很不開心,想要轉職了。他比我大七歲,已經踏入四字頭後半部。現在談跳槽,要實踐很難,說出來其實也並不容易。作為同屬東方文化圈的民族,我們好像每隔十年就應該有個里程碑。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韓國人也受牽制於同樣的思維。

我在高中同窗為大學文憑奮鬥的時候,就開始經歷白領的職場生涯。他們大學剛畢業出來面試,我就已經前往廈門。當時對賺取人民幣根本沒有渴望,只是出國機會來得不易,當然要去。過了三十歲的檻,想嘗試辭職恢復自由身的感覺,掏腰包把所有家當運回檳城。還年輕,想要重新開始應該不難,那時候是這樣想的。

雖然常聽人說一代不如一代,現在的新鮮人能力不行態度不好,又這樣又那樣。但社會還是現實的,有一群年輕體魄可以磨礪,年紀越大自然越擔心企業對年齡有限制。再加上許多業務讓外包人員承擔,還有要命的自動化、人工智能隨時來替代自己,沒有一個四十多歲要養家糊口的大叔敢輕言辭職。

我和朴大哥的其中一個共同好友,去年跳槽到了上海的蘋果公司。好不容易通過面試進去以後,每天平均接收四封電子郵件,一天八、九個小時想辦法讓自己看起來忙碌、充滿生產力。而實際上,蘋果公司的研發嚴謹且佈局細緻,意味著品牌重心都放在硬體工程上,許多項目都不需要考慮區域銷售部和市場部的策略,盲目跟從總部的指示就能安枕而臥。這幾乎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工作,無驚無險。

但對於很多充滿理想的靈魂,工作不僅是一份安定的收入,還是探索喜好和發揮所長的空間。「虛渡」了一個月,他受不了匏瓜空懸的日子,寧願回家做飯燒菜當老婆背後的男人,反而覺得更踏實快樂。

朴大哥有工商管理碩士 (MBA) 學位,小時候在美國生活,說得一口流暢的英語,而且是公司精挑細選的重點人才之一。服務了十幾年,待人處世相對通達,對很多事情都有一定的經驗和一套自己的邏輯,是部門的司令級高層。說怕被別人取代,應該是杞人憂天。或許跟我談得來的朋友都比較不甘安於現狀,一份工作從事久了開始對前景感到茫然,便想接受更大的挑戰。

只是職位和年俸高,求職更加誠惶誠恐。一來,新上司對你的期望定位超高;二來,韓國就算階級觀念深刻,肯定沒人敢不恭敬從命,但也必須在黃金時間內跟新下屬搞好關係,否則團隊疏散則對日後的工作造成無形壓力。

韓國是虛歲用途最廣泛的國家,因此 1979 年出生的我已屬四張紅虎,比馬來西亞的同齡人提早感受中年危機。跟朴大哥不同,我為了繼續留在韓國,堅守現在的崗位是我唯一的方向。而 2018 年居然已經溜掉了一個月,我沒有任何跳槽的想法,倒是想趁自己還身心非常健全,起碼考一個學位回來,填補自己學歷上的遺憾。

說到底,還是怕隨時被人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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