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膽包天

我一直都很喜歡五彩斑斕的畫面。

不久前在 City Plus FM 當主播的朋友佩玲邀請我上節目聊一聊在韓國的生活。其中有問起我喜歡韓國哪一點。對我來說,其中一點就是絕大部份跟韓國旅遊有關的宣傳,幾乎都是鮮豔奪目的設計,看得我心花怒放。

韓國觀光公社的主頁上就不難發現,連標誌的概念也是模仿女性韓服的袖子作畫。在電視上,甚至常在特定活動中衣著傳統的人,從領沿、長衣帶到闊裙,無不浮翠流丹、秀麗繽紛。

但是很多年前第一次來韓國的時候,旅行團的導遊說韓國人自古就以「白衣民族」自稱,這並不符合我在現實中所見。

如果按人類發展的進程和邏輯來說,一個社會具備了一定的經濟條件之後,才會有能力在文化物質上體現自然原色以外的紅黃藍綠等。原來朝鮮民族的確在很長一段歷史中,全民大面積白衣出行,呈現一幅同心團結的畫面。

當社會富裕起來,出現萬紫千紅的材料後,單純的白衣間接成了平民、貧窮、消極的象徵,人們的審美與需求逐漸改變。

使用不同語言的民族對於顏色的認知也是不同的。生活中時常出現的顏色,自然有較為豐富的詞彙來表達。檳城的福建人從前在生活中恐怕很少見到「紫色」,我只聽過一次「茄色」這個說法,從小到大都必須借用 Pokok Lemuni 甚至 Ribena 來表達。

韓國人在日常中,對「白色」起碼有絲毫講不出色調上任何差別的 Hayan 和 Hin 兩種說法。當韓文中的紅色、黃色等等也出現不同層次的叫法時,看得出後來的社會更加爭奇鬥麗。

當然,搞過設計的人都知道各種顏色的深淺都有其獨立的標記,但重點是連普羅大眾都會表達的時候就證明這個社會對顏色的需求已顯然發達。有一個旅居檳城,來自哈薩克斯坦的朋友成長在俄語的環境中,她說俄羅斯民族可以一口氣叫出起碼十幾種光暗不勻的藍色。

來韓國以前,我從來不去觀察別人的喜好而影響自己的購物趨向,總能為自己想要買單的東西找到合理的解釋。當攝氏零下的嚴冬逼近,我必須買一件可以保暖一段時間的羽絨服。

做出這個決定的那一天,我沒有走遠,只走進了公寓樓下的廉價服裝店,看中了一件色感溫暖的。我對 Orange 的認知想必發達,我叫得出橙色、橘色、柑色,興高采烈地買了下來。

正式穿著走上大街的那一刻,我後悔了。

韓國人的骨子裡應該還是離不開色相統一的衣冠。不論在感官上接受和適應了多少鮮明新靚的顏色,依然走不出從前的悲情歲月,鋪天蓋地竟然都是黑色主題的羽絨行裝。躋身在地鐵車廂,許多人大概一眼就看出我八成不是韓國人,似乎只有旅客才會給他們如此視覺衝擊。

一位同事看了我一身濟州島柑橘代言人的裝束,毫不留情地笑了出來。在室內有暖氣,因此只有在外頭走動的時候才會穿著羽絨服,加上冬天灰塵多,不用每天清洗的衣服自然是買黑色或暗色比較耐髒,跟個人喜歡甚麼顏色實際上沒有太直接的關係。

我很努力地偽裝韓國人,但冬季裡色膽包天,結果挫敗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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