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世界知名的網誌服務平台要在韓國擴大業務,我們公司受邀提呈計劃書。這個平台風行國際英文市場,在韓國僅有名聲,除政壇要角用來相互問候和就時事辯論以外,在民間並不流行。企劃的主題很自然跟政治掛鉤,我在公司內部的 brainstorm 會議中隨口說韓國是個「民主社會」,但同事們居然異口齊聲地否定了我。
我的上司崔先生非常關注自己國家的前景,談及無能的領導者往往義憤填膺。我才到韓國四個多月的時候,爆發了好幾輪罷黜前總統朴槿惠的彈劾示威,上司拉我去參加了幾次的燭光集會。因為我常說自己的最終目標是要成為韓國人,他說這類歷史性大事件,就不可以不親身經歷。
我和上百萬的韓國人一樣,從東大門步行到象徵民主化進程的地標光化門,沿途擦肩而過無數的男女老少,對自己的國家懷著相同的盼望和信仰。參與如此盛大規模的示威集會,聽著群眾對暴政的訴求、嗆聲要求總統下台的口號,每一場集會中都有振奮人心的演說、鼓動集體回憶的愛國歌曲,但我終究只是偽韓國人,只有外來人的感動,沒有本地人的激動。
最後,朴槿惠的時代落幕了。
許多韓國人依然不覺得國家的民主體制已經成熟,對國家改革的祈願依然無法鬆懈,至少身邊的年輕同事都是這樣想的。我在韓國見證過群眾力量的歷史意義,性情中人如我,恨不得馬來西亞也有擺脫貪腐、改朝換代的一天。我陪韓國人走上了街頭,而在那之前,我卻沒和馬來西亞人在黃衣遊行中並肩同路過。
這未必是一種遺憾。人往往要在不同的經歷中作出不同的選擇,才會體會到不同的成果和思想上的改變。要貢獻,可以有很多不同的途徑。
韓國在 2017 年的 5 月 9 號票選出現任的總統,而在那之前的週末是兒童節連休,全國各地設了超過 3000 多個事前投票所,包括仁川機場,方便早就計劃出國的人可以預先履行公民責任。韓國人無法理解為甚麼我們要大費周章地飛回家;無法理解為甚麼不信任海外投票的流程;更無法理解幽靈選民、螞蟻雄兵的影響和意義。韓國曾經是軍事獨裁的國家,但再如何否決所謂的民主進度,韓國人都不像我們一樣質疑選舉舞弊。
我們的熱血似乎比他們沸騰,但我們之中的絕大部份比韓國人從容、冷靜,至少我是這樣想的。至少我們的民主少了鮮血,多了和平。至少,我還吃了一碗煎蕊,兩盤雞飯,三盒貓山王。一夜之間,有人的政治生涯狼狽結束,有人終於領略到,宇宙回應人心呼喚的魔力。
5 月 10 號清晨著陸仁川機場,我看著 Facebook 的無數貼文,靜靜地哭了。我習慣用左手食指挖鼻屎,深怕這幾天改用了拇指會撐大鼻孔。還好,我住在整容技術高超的國家。
五月中旬的韓國,春天已算結束。而今年,恆常如夏的馬來西亞,春天正要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