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檳城人可能並不知道,丹絨武雅的玉山祠社區一帶,是從前文昌人聚居的「海南村」。從這後面的一條河沿泝到現在拉曼學院的附近,都是海南先賢在檳城落腳的地方。
就在通往丹絨武雅郵政局的大馬路旁,在巴士總站還沒出現以前,曾經有過菜園、雞寮、傳統的雜貨店和咖啡店,是我留下了最多童年回憶的故里。
如果按父系核算,其實我們家祖籍福州閩侯,但我和爸爸的親戚們並不熟悉,也根本不知道他有哪些三親四眷。
但媽媽的家譜就記載得非常清楚,我對這邊的昭穆倫序比較有概念。從小和舅父姨母關係良好,和表兄弟姐妹的感情深厚,所以我一直都對外以海南人自居,歸屬感是很重要的。
因為丹絨武雅的生活環境和條件跟喬治市不太一樣,我從小到大總有一種主流社會裡面小眾市民的優越感。在許多人眼中,檳城本身已經是一個充滿人情味的地方,但回到海南村就會知道街坊鄰里之間不分彼此的默契更彌足珍貴。
我 1979 年出生,成長於見證檳威大橋通車和光大落成的 80 年代。今天的 Menara Asas 原本是一排店鋪,前面一片飛沙揚礫的空地。早晨作為露天的巴剎,下午開始就是居民隨意停車和小孩嬉鬧的場所。
其中有一家雜貨店,老闆很喜歡把一個大大的藤籃倒過來反蓋在沙地上靠大馬路的一頭,再用一根小木枝撐起一邊,捆著一條長長的麻繩,拉倒店門口。藤籃底下會撒很多店裡賣的乾玉蜀黍顆粒,吸引鴿子過來。
總會有一兩隻不知天高地厚的,吃著吃著走到藤籃裡面,然後坐在遠處觀察的老闆一拉麻繩,木枝倒下,鴿子就被困在藤籃裡面了。結果,就是被活捉宰殺,成了人類的晚餐。這是小時候常看到的畫面。市區住久了,想起這種鄉間吃野味的事情會覺得毛骨悚然。更重要的是,野鴿子吃了會不會中毒好像從來都沒有人在乎。
從沙地往郵政局的方向走去,會經過海南人的瓊誼社南天宮。歷史並不特別悠久,大概 60 年左右,應該就是媽媽很小的時候建的。我認識到「瓊」這個字就是因為村裡的這座廟。據說先輩的原鄉海南島上有一座瓊山,土石潔白,潤澤如玉,這個字成了海南的簡稱。
我在初中時期開始交筆友,來自好幾個國家。其中有個很巧合的,是住在雅加達的女生。交流後才發現她家人原本也在丹絨武雅,就在同一條村裡開過一家雜貨店。一問之下,才知道我們彼此的媽媽很早就認識。
郵政局後面有學生人數大概兩百人左右的培華小學。我的外祖父,就是好幾十年前的校長。我懂事以前沒有見過他,但聽說他很疼我這個最小女兒生的孩子,臨終前還把才幾個月大的我抱在懷裡。
如果有時光機,我最想去的就是 1986 年的丹絨武雅。那時候鄰舍間煮了甚麼晚餐,都可以聞到。走過瓊誼社周圍的木屋都可以站到廚房窗口和做菜的人打招呼。還有到處亂長的香蕉樹、楊桃樹,下雨天在叢草淺澤間跳躍的青蛙。
可惜,那只是如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