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怕是出去外頭販賣口香糖，賺的都比你多！」
電視上偶然看見韓劇中扮演老婆的嫌棄老公收入低，扯破嗓子這樣說。
我從前很少買口香糖，倒是比較喜歡含薄荷糖。記得在廈門生活的時候，有個同事強調自己的牙齒絕對不黏菜，因為他吃完飯一定嚼一片口香糖。據說這招還真的用在太空旅行中來清潔牙齒。「口香糖」在韓國有時用來比喻不值錢的東西，因為基本上絶大部份人都買得起，像抽煙的人一樣，一天一條。在韓國，幾乎每走十步就有一家便利店，而口香糖屬於薄利多銷品，永遠放在門口收銀處，隨手都可能買上幾條。
首爾地鐵江南站地下商街往 4 號出口的方向走，會經過一道很短的樓梯。有一個看上去恐怕已經年逾八旬，白髮蒼蒼的老奶奶，每天都坐在梯階上販賣口香糖。我不知道這樣擺個地攤算不算犯法，不知道她會不會有一天被地鐵站的管理人員拉走。但是，我每次經過都一定幫她買一兩條，只希望她早點收檔回家休息。
我們公司最近搬到江南站 4 號出口外面的大廈。從此每天上下班，我都必須經過這個樓梯，一定會遇見老奶奶。我平常都用 Samsung Pay 消費，別說現金，生活上連銀行卡都不用帶，只要一部手機就能吃飯逛街。但是為了堅守和老奶奶的相遇，我在書包裡一定會放幾張 1000 韓元的紙幣。
我不知道老奶奶有沒有家人，有沒有溫暖的棲身之所。但想起在其它地鐵站時常看見，手腳靈活卻光放著一個空盒子，頭部栽到地面上向路人乞錢的大叔們，老奶奶靠自己賺錢養活自己的毅力，讓人肅然起敬。我喜歡努力工作又積極過活的人，但實在不忍心看老奶奶繼續拖著年邁的身體勞動。
韓國的出生率偏低，老齡化的現象日益嚴峻，以致整個社會都在迅速衰老。每天在任何地方都會看見五六十歲，笑容可掬的阿姨們賣力地派傳單，或者在發展商銷售樓盤的樣板房附近發送紙巾，拉攏客戶。這些都是職業，都是每個不屈不撓的老人家，在賺自己的血汗錢，見證韓國社會每個時代的變遷與改革。有追看港劇的朋友或許也曾留意過拒絕領取綜援的長者，有手有腳寧願用自己的力氣討生活糊口，傲骨不屈。
一條口香糖大概 1000 韓元，兌換成馬幣差不多 4 令吉，可以在檳城飽餐一頓。但在物價水平超高的首爾，這僅僅是一碗白米飯的價格。韓國有句格言說「嘴巴裡結蜘蛛絲」，意思就是窮得吃不起飯，揭不開鍋。老奶奶儘管年事已高，在冬天裡冒著寒風賣口香糖，賺取微薄的盈利。比起許多好高騖遠卻不願意腳踏實地的年輕人，老人家頑強的毅力教我心疼，更令我欽佩。
江南站是首爾最熱鬧的地點之一，旅行的話一般會到這裡附近逛街。地鐵東南西北一共 12 個出口，不妨到 4 號出口的驛三路吃個飯，有很多非常棒的餐廳。下樓梯的時候，希望你放慢腳步，光顧老奶奶，包你大快朵頤一番牙齒不黏菜。
今天零下 2 度，我晚上十點鐘走進地鐵站。她，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