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庫

凌晨 2 點多從阿拉木圖起飛,約 4 個小時後,窗外漸漸亮起來。我對阿塞拜疆的首都巴庫 (Baku) 完全沒有概念,出發前匆匆瞥過幾個影片,聽說是「高加索的巴黎」。飛機降落時,裡海在晨光中閃著灰藍色的光。

走出機場的那一刻,所有既定的偏見煙消雲散。巴庫是一座古典中帶著現代化、整潔、舒適、友善的城市。

我沒事先找好寄存行李的地方,背著背包到處走。但其實沒有很重,只是不想太早讓自己累壞。清晨 6 點多,太陽還沒完全升起,我在火車站附近蹓躂,一個女生看見東亞裔的我,主動問要去哪裡。

這個城市,從清晨一開始就給人一種毫不設防的溫暖。

向一個貌似趕著上班的男生問路,比著手勢說要去「5 月 28 日」地鐵站。他聽不懂英語,連數字 28 都無法理解。果然在這個地區,會俄語比較不會餓死。但他很醒目地掏出手機讓我按數字。

巴庫的街道寬敞乾淨,歐式建築沿著裡海排列,赭黃色、米白色、淺灰色,在晨光中層層疊疊。海風吹來,涼爽得讓人精神一振。我走進老城區,石板路蜿蜒曲折,到處都是原始不做作的建築。令人驚嘆的是,這幾乎是一個沒有遊客的城市。我在古蹟住宅區穿梭,偶爾遇見一兩個居民走過,大部份時間,整條巷子只屬於我一個人。

首爾某朋友的男朋友是阿塞拜疆人,生長於巴庫,給我安排了 10 個小時的行程。他推薦了一家很漂亮的餐館,我好不容易找到,點了類似番茄炒蛋的當地推薦,然後一小籃的麵包。端上來時還冒著熱氣,外皮酥脆,內裡柔軟,咬下去有淡淡的鹽香和炭火味。這是我在全宇宙吃過最美味的麵包,真的沒有之一。

早前打羽毛球時腿部受過傷,特別是 COVID 期間激發的舊患,出發前一直擔心步行太多會難受。但可能是想玩的心態戰勝了一切,走了大半天,居然一點都不覺得累。

走到一個可以看見汪洋的廣場,那海風強勁得幾乎要把人吹走,一群海鷗逆著風飛來,落入海面漂浮,然後再奮力起飛,迎著狂風翱翔。我站在那裡看了很久,又是照片又是影片,拍了一大堆,我太喜歡這個畫面。

身後走來 3 個大學生,熱情地跟我打招呼。他們說「阿塞拜疆歡迎外國遊客」,可以帶我到處玩。我拿出手機,翻出一張事先下載的照片,說要去這個地方親眼看看,便開始一齊漫步了。

三個年輕人中,一個攻讀風力技術,說巴庫是「風的城市」,將來想去國外深造。一個白天上班,晚上練拳擊,代表過國家參賽,長得健碩憨厚。英語最流利的那個剛高中畢業,還在摸索未來方向,大部份的對話都由他翻譯、修正。

阿塞拜疆語就是土耳其語的兄弟,兩國之間溝通幾乎無障礙,大概就像馬來語和印尼語的關係。但他們和土耳其中間,隔了一個文字和語種截然不同的亞美尼亞。語言的分佈從來不問國界,也不理會地緣政治的糾葛。

我跳上一輛市內巴士,沒有目的地,只想張開眼睛看。車窗外,一棟又一棟精美的建築掠過,一條又一條整潔的街道延伸。巴庫給我一種錯覺:彷彿這座城市不是真實存在的,而是某個都市規劃師的完美模型。

但再不捨得,我都記得要趕往下一個目的地。這趟旅行的終點從來不是巴庫,即使它給我太多主動的友善,留下太多美好的印象,像一場猝不及防的豔遇。明知只是過客,卻忍不住想要再回來。

我一定會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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