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新生

我不記得這是第幾次前往韓國。以防萬一,我把全部已經作廢、剪了小三角的護照都帶上。

翻了一下才發現,其實比起近幾年韓流狂襲後,每年都去明洞報到的朋友,我對韓國絕對不算忠誠。韓國的品牌、名勝、劇集,很多我都不認識。甚至連我家附近賣經濟飯的大媽都在看的 Running Man,我是一次都沒有看過。

飛往仁川機場的紅眼航班空蕩蕩,七個小時的行程中,我反覆睡著又醒著,醒來又睡去。長輩常說天公疼戇人,我還在想到底自己是有才幹,還是幸運?

除了總在不同的階段和場合,遇過不少貴人,我還真的獨力大步跨過好些難題。在進入另一個時區的同時,我還疑信參半思索自己何德何能,敢蒙天恩眷顧如此。

如果更年輕的時候更拼搏,我或許可以更早、更從容無忌地迎接這個新挑戰。我已經沒有青春可以揮霍,所以現在必須比別人努力,來填補過去學歷上的空缺。我不敢斷言自己一定辦得到,但手上沒剩下多少籌碼,這是我唯一的選擇了。

韓國的職場上有一句話,叫「通過落下傘就職」,落下傘就是降落傘。許多行業面臨瓶頸,導致許多公司需要從外延攬人才。正面一點的現象,就是業務上競爭太激烈,內部缺乏或者來不及培育適合的精英,公司只能從外面招聘能力較高的人進來。

而凡事都可能有其負面的詮釋,把它理解成另一種情況就是不論實力,僅僅透過皇親國戚的關係就空降入職的人。

高大姐交代我任何時候,都不要把自己和降落傘提到一齊。把握機會表現自己,謙恭待人,就能服眾。幾個月過去,到時候求職的方式就自然不重要了。當然,我只是通過李大姐把個人履歷交到了未來上司手中,面試的時候我同樣以個人的能力應對所有問題。

總裁盧先生還先讓我把某一個活動的網站全面翻譯成華文,當中的內容和專業用語,都是我自己想辦法弄清楚了才提交上去的。我絕對和降落傘扯不上任何關係。

七月中旬的這一天,我正式以外國人就業者的簽證踏足韓國。首爾是我夢寐以求的城市,我要一直留在這裡生活。全世界各地的社會也同樣衍生各種不公不義之事,韓國同樣面臨各種兩極分化的勢況。

許多年輕網民把韓國稱作「地獄朝鮮」,認為國家還停滯在封建的朝鮮王朝,沉重的階級觀念不斷侷限各種民生的流動,生活宛如地獄苦不堪言。但,我的人生正需要一個動盪的大時代!

我將在這家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的公司上班。包括我,樓上樓下加起來一共 46 人。這要命的數字也不知道是在暗示我終將破解英年早逝的咒語,還是在提醒我接下來的每分每秒都必須珍惜善用。我是第 46 個員工,也是公司聘請的第一個外國人。

我將比所有住在馬來西亞的家人和朋友快一小時。這由空而降的一小時引喻著,接下來的生活步伐將會調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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