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檳城表演藝術中心還開過福建班，教過好些成人學生。其中有一位是住在美國的神經科醫生，我們到目前都沒在同一個時區見過面。我們用 Skype 連線，通過視頻進行教學。
由於不在同一個空間，她只在屏幕上看見我的頭部和肩膀，我不需要太注意自己的小動作，顯得特別放鬆。殊不知，我在教課的同時，她從我的臉部反應和表情，看出了一些「徵狀」。
幾堂課以後，她某天說，我恐怕有抽動障礙 (Tics)，但情況還屬輕微。這是一種神經內科疾病，我常會不受自主地使勁眨眼睛，而且左右不定。甚至，我會無法控制地扭動嘴巴和雙頰。儘管過去沒造成任何不便，但我卻開始留意自己的行為。
2015 年 9 月有一段挺特殊的經歷。
吉隆坡表演藝術中心受邀參加韓國光州的兒童表演文化節，既可以吸收海外表演的經驗，還有和其它國家互相交流觀摩的機會。當時團隊缺一個在兩國之間負責協調和打點大小事物的舞台監督，我馬上向老闆毛遂自薦。
團隊中的十二個演員，有一個比較出眾的女生。她曾經好幾次在舞台上分享過自己成長的過程。她在唸小學的某一天，突然莫名其妙發出無規律的聲音，而且出現短暫性類似癲癇的動作。她不明白自己為甚麼如此失禮，學校的老師都以為她故意調皮搗蛋，要她檢點。
還好後來，父母有個朋友建議帶她去看醫生，才發現她患了妥瑞症 (Tourette Syndrome)。只要處於放鬆的狀態，她的身體會強迫性做出一些抽搐的動作，甚至防不勝防口出穢語。在台上集中精神演出，是她唯一可以控制自主的時候。
我們乘搭凌晨的航班出發到韓國。途中她在睡覺的時候，右手每隔幾分鐘就會拍打一下窗口，還在夢中大聲爆粗。機內的乘客嚇了一大跳，有個大叔無法忍受直接發飆，向乘務員投訴。接下來，我開始採取主動，向每一個將和我們密切接觸的人事先交代清楚。在表演場地開會、餐廳用膳、下榻旅館的時候，我都馬上先和負責人打招呼，說明團隊中有這樣的情況，好讓大家有心理準備。當事人絕無惡意，請多多包涵。
韓國有一部叫《沒關係，是愛情啊！》的連續劇，李光洙就在當中扮演了這樣的一個角色。特別是角色感到不安和亢奮的時候，會反覆發出怪聲音和出現痙攣。
這部韓劇，用了一個有溫度的故事，把現實生活中我們沒看見但不代表不存在、不需要關注的疾病，通過適度的包裝，呈獻在觀眾面前。
光州某家烤肉店一位非常年輕的服務員，說這個世界有太多我們沒有深入去認識的事物，更反過來希望我們不要介意行程中無知的韓國人。
我慶幸自己的情況不嚴重，並且從來沒因為這個而不經意給任何人增添不必要的麻煩。這是一種無法徹底醫治的疾病，或許我們不需要診療，我們只需要理解與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