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不算養魚的新手，但經驗這種東西有時候光憑美好的回憶，少了延續的提升，還真很容易就跟現實脫節。以前小時候對著一大群魚，死一條補兩條，感覺上也沒差多少。現在大叔一枚對著小魚缸，養著六條小傢伙，神經質指數特別高。
睡覺之前會花個十來分鐘數一數，確定六條生命都安然無恙，看著牠們還活躍敏捷地才安心上床。起床第一件事情也是數一數，確保六顆霓虹燈依然六脈調和，才能放心去梳洗。有時候一兩條特別頑皮，喜歡躲在隱秘的角落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總會讓我一陣驚慌失措。終究很怕自己太有才，沒幾天就養死魚。
大吉利是。
就像馬來西亞變天後 Facebook 上突然每個人都是政治評論家一樣，每天對著新政府的大小行動議論紛紛，我才上傳了兩張魚照，好些朋友開始私下給我發信息，分享他們自己踩著幾千條魚屍走過來的心得。
有的一看水面，覺得我該換水了，可是老闆說會循環，不用換的；有的一比較魚缸大小說小魚數量太多，活動空間不足，可是網上說霓虹燈魚 (Neon Tetra) 喜愛群居，這六條算少了；有的發現我一撮扔下的魚餅過量怕會撐死牠們，可是飼料包裝還叫我一天餵養幾次。
還沒拿捏好牠們的脾性，一條先翻白肚了。同伴死掉，其餘的依然五蘊皆空，各自游行，冷血的畜生。我還沒收拾好心情，第二天又一條沉到缸底的沙石上，永遠地睡去。是因為夏天到了我開冷氣的緣故嗎？還是因為我把牠們放在家裡唯一的桌子上，看電視和用電腦都在同一個地方，所以被電波殺死？一個禮拜，死了四條。
我趕緊回去東廟市場找老闆解謎，但他卻若無其事地說：新環境死四條很正常啊，能活下來的就會活下去了。還讓我買一條將軍鬥魚 (Plakat) 回去放，聽到這個建議我臉都綠了。不會把小魚吃掉嗎？不會兇牠們嗎？鬥魚是黑幫份子，怎麼可能跟其牠魚類混養？這是我從小到大的既定概念。
而老闆陰陰地說：鬥魚嘴巴很小，不會把牠們吃掉啦。打架也是找同類來較量，不會找大小太懸殊的。除了絕處逢生的蟑螂和齷齪噁心的老鼠以外，殺害其牠生物總會讓我覺得罪孽深重。不過想想，反正我這種吃葷好色貪財的人應該也是下地獄的，要是養活了搞不好還可以出書改寫大眾的迷思狂賺一筆。既然我不是專家，姑且相信老闆。
結果放了好幾天，大魚和小魚居然相安無事。我走開一下觀察一下，都沒有看到牠們開戰，希望不是在醞釀仇恨，伺機而動。水，還好像變得特別乾淨。我說怕氧氣不夠，老闆也給了我一點那種大葉子飄在水面，底下一扎像腋毛放散在水裡的小型浮萍。牠們就這樣敦睦友善地活在了一齊，而且兩條小兵偶爾過去碰一下將軍，牠還會嗽一下奔游開去。
我每天下班回到家，必須鼓起勇氣才走近魚缸，深怕某天開燈發現將軍 PK 掉兩條小不點，染紅一缸無辜，卻總是給我看到牠們一同微微探向水面啜食。牠們有交流嗎？也是講韓語嗎？不停訓諭我早日隔開牠們，否則遲早發生悲劇的朋友，也感到很詫異。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